2000年大年初五
我告别了众亲友,登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K9277次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摇晃着。
车厢里弥漫着混合着汗味、烟味和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气息。
硬座上挤满了归家或远行的旅客。
有的脱了鞋把脚搭在小桌上,有的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。
还有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,用方言大声地打着扑克,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。
小推车“叮叮当当”地从过道推过,售货员的叫卖声此起彼伏:“瓜子花生矿泉水,啤酒饮料八宝粥——”。
靠窗的位置上,我紧紧抱着随身的帆布包,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田野,心里满是对广州的期待与忐忑。
这是 2000年的春节,我第一次离开津城,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大年初六
早晨六点三十分,火车终于抵达广州站。
刚一踏出车厢,一股湿热的空气便扑面而来,与津城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我赶紧脱下厚重的外套,露出里面白色的确良衬衣和蓝色长裤。
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,操着各地口音的人来来往往。
有的拉着巨大的蛇皮袋,有的推着装满货物的三轮车。
还有不少人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,在人群中来回张望。
火车站的建筑略显陈旧,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港星海报。
周围的商铺里,老板们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着招揽生意。
卖炒粉的铁锅在火上滋滋作响,飘来阵阵香气,混杂着汽车尾气,形成了广州独特的味道。
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士多找到了公共电话,拨通了张中宇的号码。
“出站后往东走,然后沿着桂花岗路一直往北走,到桂花岗东 1号就行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感。
挂了电话,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,沿着桂花岗路慢慢前行。
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。
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商铺,红色的砖墙有些掉皮了,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品。
老板娘坐在门口,一边织着毛衣,一边看着面前的电视。
当我走到一段相对狭窄的街道时,迎面走来两个彪形大汉。
他们穿着黑色短T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,却没想到其中一个人突然撞向我的肩膀,嘴里嘟囔着:“衰仔,行路睇唔到啊?”(小子,走路不看路啊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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