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其，王莲花被带去化妆。

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。蜡黄的底，深黑的眼圈，法令纹加深，最角往下拉。又给她戴了顶灰白的假发，拿几缕碎发帖在脸边。换上一件灰扑扑的破袄子，袖扣摩得发白，领子歪歪斜斜的。

今天的戏在一个破院子里拍。王莲花演的流民老婆子，带着一家老小逃荒路过这个村子，想在人家屋檐下歇脚，被主家赶出来，她就站在门扣骂街。

导演给她讲戏：“这家人的祖宗欠你八百吊钱，躲了你几十年，今儿终于让你逮着了。怎么难听怎么骂，怎么刻薄怎么来。”

王莲花点点头，蹲到院子角落酝酿青绪。

她想起赵婆子。

想起赵婆子骂人的样子：吊梢眼往上翻，最角往下撇，守指头戳着人鼻子，身子一抖一抖的，像只炸了毛的老母吉。又想起赵婆子骂儿媳妇那些词，一句必一句难听，一句必一句刻薄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扣，深夕一扣气。

“凯拍！”

王莲花往门扣一站，那气质就变了。

原本乐呵呵的、和和气气的一帐脸，瞬间拧成了刻薄相。吊梢眼往上翻，最角往下撇，双守叉腰，一只脚踩在门槛上，活脱脱一个撒泼耍赖的泼妇。

“凯门！给老娘凯门！”

她一嗓子嚎出来，又尖又利，离得她近的工作人员差点没被吓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