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深,陈家西厢小厨房内,炊烟直上,香气袅袅。
陈忠买回来四条冰湃鲜鲥鱼,两斤松鹤楼红糟鲥鱼,其中红糟鲥鱼与米饭同蒸,四条鲜鲥鱼,两条他学着做红糟,余下两条油煎。
等鱼肉端盘上桌,早已过了就寝时分。
月明村静,居人都歇息了,而在这一处小小的陋室中央,点着一盏灯,灯火映着青花大碗碟,内里浸润琥珀般浓香鲥鱼肉,边上白瓷盘,整齐叠着鳞片微酥、肉质雪白的鲜煎鲥鱼。
再有黄澄澄的枇杷果,洗净了沾着水珠,散发出一室清香。
最后端上一碗青葱野菜,汤汁不见半点油星子。
“没饿着吧?来尝尝……”陈忠憨着一张脸,小心翼翼邀儿子来品鉴,眼里端着满溢的期盼。
陈秉轻瞥他一眼,不疾不徐起身下床,敛好衣襟,端坐在方桌前,陈忠仔细给他置碗布筷。
陈忠伫在一旁,眼见他挽着衣袖,执箸夹起一块肥美的红糟鱼腹,送入唇边,留神看了一眼,才吃进嘴里。
他吃得极慢,闭着眼微微细品了片刻,任由鱼脂浓香混杂着糟香酒香一同在唇舌间漾开,这才徐徐睁开眼睛。
陈忠咽了咽口水,又见他执箸转向那油煎的,筷尖轻点旁边小碟里细细的椒盐,鱼皮煎脆的油脂香落上一层清雪,咸香诱人。
陈秉添了两口饭,这才放下筷子,抬眸去看陈忠,对上那双带着无限讨好与小心翼翼的浑浊的眼睛。
他的眼角早已爬满了龟纹,一双褐红的手粗壮,是饱受风刀霜剑的树皮。
这是一个乡下汉子,和他那个养尊处优的教授父亲全然不同。
陈秉手撑着腮,没急着继续吃,眼风轻扫过满桌鱼肉。
有人说过人生五大恨事,也有人说人生三大恨,然无论是三恨还是五恨,第一恨,俱是“鲥鱼多刺”。
红糟鲥鱼的骨刺经过浸润与长时间的蒸制,早就酥软,可那新煎的鲥鱼——陈秉没有吃出半根鱼刺。
他重新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忠的脸上,一阵失神。
陈秉小时候品学兼优,处处拿第一,多得是人喊他神童,或是戏说孟婆少给了他一碗汤,他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,是父母的面子。
殊不知他片刻也不敢放松,能拿第一,他就不能拿第二。试卷上一道题也不能错,错了,天也就塌了。尽管父母对外总是说,我从不逼我儿子,他学得好,学不好,都是他自己的事……可他若当真有一点不好,于这个家,就是地动山摇的事。
可实际上呢?
这种题目都解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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