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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父周母在周思源六岁的时候走得干脆,半点能攥在手里的东西都没给她姐弟俩留,他们哭一场后睡一觉,第二天睁开眼房东就拿着水电帐费的单子站在门口等。

吃饭用电包括抽水的马桶都要算钱,生活哪肯给你一点时间悲伤。

周烟甚至没空去办退学手续,就直接在电线杆上的招聘启事上找了份玩具厂的工作。

忙忙碌碌这些年来,要不是前些日子周思源的一句提醒,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六了。

二十六啊,日子压成一张纸,三言两语能概括她的生活。

吃饭睡觉无止境的工作,缴纳房租水电还有周思源的吃穿用度。

下午六点零三分,周烟照常穿过破败的巷子马路,照常看见不知是谁的破洞内裤在晾衣绳上晃晃悠悠,照常踏上筒子楼的一楼阶梯,照常爬上第三层,照常像每个普通的日子里推开自家房门,然后她看到坐在客厅单人床上的陈觅。

这是唯一的一处不寻常。

掉了块漆的搪瓷杯子放在木色茶几上,地板砖断裂开的缝隙像老人脸上的纹路,客厅内灯没有开,光线暗得似一场梦。

陈觅站起朝她迎来,简洁的白衬衫下是一条纯黑长裙,头发简单挽起,素颜朝天,可脸上又尽是颜色。

周烟摁下手边的灯管开关,无意义地抓了把马尾,她越过陈觅,端起茶几上的搪瓷杯,急急切切灌下一口,转身的时候对上陈觅的目光,她看到她有点难以置信地惊讶,“刚刚那杯子,是周思源洗好给我倒水喝的。”

周烟不清楚眼下的境况是要把水杯送还给她,还是放在茶几上,幸亏感谢自己的好记性,她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陈觅解释自己有洁癖,顿了一顿周烟厚颜无耻地解释道:“这杯子我一直在用,老师应该知道所以没碰吧。”

“话是这样,但周思源说给我用洗洁精洗了,还拿热水消毒,所以我就在你碰之前喝了一口。”

周烟:“……”

她说这话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吧。

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,一吸一吐,二氧化碳和氧气交换进出,最后也不知谁先碎开声笑,跟窗外云层散尽后的天空一样,干干净净没半点东西。

“对了——”周烟想起最重要的问题,“陈老师今天为什么过来,是思源在学校惹出什么麻烦吗?”

陈觅朝她的卧室房门看了一眼,“思源跟人打架,脑袋上破了个口子。”

第11章

周思源的头上破了个口子,脸上缝了几针,伤口被纱布和医用胶带遮得严丝密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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