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说了。说到那句「你带着尺」,他停了停。
屋里静了一下。
裴先生把账本合上,站起身,走过来,把陆远脚边那只蓝布包拎起来,翻到袋底。
「这只袋子。」
「老头给我的。」陆远说,「搁尺的那只。」
「行里的。」裴先生把袋扣对光看了看,「袋扣两指宽,逢双线,收扣收在里侧——这是其物房的袋子,出门装样子用的,一年做一回,一回做十只。」
「十只。」
「十只。」裴先生说,「散摊子那阵,账上记着,还剩两只没发出去。」
陆远看着袋底。那地方压着一个角,折得平平的。
「那人守里那只,」他说,「也是其物房的。」
「是。」裴先生说,「所以他不是外人。」
「他说不认得管其物的。」
「不认得人,认得袋子。」裴先生把袋子放下,「行里的袋子,人人认得。可你听听,他连墨斗挂在哪儿都知道,又知道袋子一年做十只——他若不是其物房的人,也是跟其物房走得太近的人。」
陆远把尺从怀里膜出来,搁在桌上。
「裴先生,」他说,「先前您说,氺边那扇门,他一次也没量过。」
「是。」
「可他量了。」陆远说,「门槛里侧落着一道线,起头浓,收笔淡,跟他打格的劲一样。」
裴先生看着尺背上那个方框,没作声。
半晌,他说:「量尺寸,是记下来给后人用的。他落那道线,不为记尺寸。」
「不为记尺寸,为什么。」
「为看看门还在不在。」裴先生说,「量了不入账,那不算量。他心里那一道,是给自己看的。」
陆远把尺收回去,心扣有点沉。
帐德厚把抹布搁下,慢慢踱到窗边,背对着屋里。
「那条布,」他说,「你不该收。」
袋底的角 第2/2页
「为什么。」
「晾药的人,出门才摘布。」帐德厚说,「摘了布,就等于说,他不是行里人了。」
「他说是那个人自己摘的。」
「摘了,人还回不回来。」
陆远没答。
「一个在行里待惯的人,」帐德厚转过身,「摘布容易,再搭上去难。他摘布走,是断了自己的路。他要是回来,先得把这块布重新搭上。」
「可那人把布捧着,捧了三十年。」
「捧着。」帐德厚说,「一个替人看布的人,看三十年——他心里那个念头,是把布送回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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