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培在灵前上了三炷香,不见连珠,又出门四下去看,等了一阵才见连珠抱着一捧香烛从矮墙那边走来。
她今日换了素净的丧服,行走间身姿显得格外单薄。
谢培忽地觉得心口被狠撞了一下,迎上前去。
“连珠。”
连珠见他,也是意外,才要抱着香烛躬身行礼就被谢培拦了下来。
一庭香雪瘦影孤,谢培看她面容憔悴,眼底的青灰,开口声音便涩了:“你受苦了。”
连珠摇头,笑而不答,反而道:“兰儿她们虽尽心,但毕竟年纪小,许多事情难免疏漏。三少爷,你身子才好,自己也要注意。”
谢培闻言鼻头一皱,别开脸,去盯地上交叠在一起的影:“好。”
他又道:“你不必担心我,等这儿的事毕,你就回去。”
之后两日,晚上不必守夜,连珠只白日里支取香灯,做些杂事。虽是杂事,但这边厢要帮忙,那处又要搭一把手,来回折返,也是颇为劳碌。
等到做七那日车轿往来,迎送亲友,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二老爷谢湛也终于从京城赶到延洲,迟了整整七日。
灵堂前,父子相见,谢垚既不行礼也不问安,连看他的眼神都欠奉。
这般冷漠不孝,叫谢湛人前尴尬。
燃香祭拜,谢湛伸手欲抚棺木,又长叹一声,垂下手来。
兄弟寒暄,旧友交谈,谢湛一盏茶后才脱身行到静修斋后头的小舍。舍里堆放香烛纸钱,几难找到下脚的地方,谢湛合门转头瞧见谢垚背身站着,又是一声叹息。
“垚儿...”
谢垚是他的独子,三岁识千字,五岁背唐诗,人人都道他谢湛一个武夫生出个在世文曲星。
他惯他宠他,要星星不给月亮。
谁知会到今日这个地步。
谢垚语带讥讽:“父亲一路辛苦。”
“为父在任上实在脱不开身...”
“玉柯身子羸弱,也提前赶到延州和母亲过最后一个团圆年。父亲究竟是公务缠身,还是俗事缠身?”谢垚骤然回身,疾言厉色,眼眶却是红的。
谢湛闻言脸色突变,不知他究竟何意。
只是被点到要害处,他恼羞成怒,再不温言以待,而是连名带姓喊他:“谢垚!不得乎亲,不可以为人!你这般同你父亲说话,可有半分为人子的本分?”
谢湛尤嫌不足,声音却沉下来生怕外人听见:“你娘生前最重规矩,是谁教的你...”
谢垚不待他说完,已是仰面轻笑出声:“娘亲?你有何脸面提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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