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宅花囿池台,如入画卷,冰裂纹的水磨方砖铺路。深场的庇檐打下阴影,其间金黄的朱栏若隐若现,豪华至斯,与落败颓废的何家村完全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再次回到这里,阳春的心情无法平静。
她试图躲回自己家好躲过灾祸,发现兜兜转转根本躲不过去命运。
这一次抗争,彻彻底底失败了。
入园,阳春提出先去拜见夫人,“我奉夫人外出办事,得先和夫人禀报一声。”
她还在挣扎。
管家陈安看得通透,道:“主君吩咐,不必拜见夫人,径直去拜见主君。”
根本不给任何脱逃的机会。
阳春擦了擦冷汗,那点小小的心思被扼杀在摇篮里。夫人周茵纵容她回家,放她身契,某种程度上周茵和她是同盟。而主君谢昭训,则是彻头彻尾的死敌。
落入谢昭训手里,算死得透透的了。
阳春被带到了水榭露台。
日光自上方朗照,荷叶上一颗颗泛光的白珠。水榭四面临风,微暖的池水,澄清见底,树影摩荡,沾着腥味的凉风洗涤人心。
谢昭训正临风而立,沉在半明半暗的水影之间,日光斑斑驳驳,把一切照得都很漂亮。他握了一杯酒,优雅,冷寂,深广的白衣略透青苍。虽在日光下,却残月般的清冷。
阳春不由自主地抖。
时隔这么长时间,她对他仍有深深的恐惧,烙印进骨子里,磨灭不掉。
她默默矮身跪下,摆出顺从的模样。
水榭的穿堂风钻进她的衣领里,冻得她脊梁骨发寒,血液都结冰。
她沉默着,空气沉默着。
谢昭训温柔地陪着她一同沉默。
一杯清酒饮尽,他喉结滚动,才不动声色打量跪地的女人。
她的脑袋总是低垂着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,似新生的藕,泛着特殊的香气。她的腰不盈一握,瘦得一掐就断。没什么首饰,发髻仅插着一把新月的梳子,苍白的小花点缀在漆发上。
这些日未见,他以为她已经跑了,结果却是高估她了。她这只懦弱的小白兔,根本没勇气一了百了跑掉。
沉默中的阳春在等他问话,她不明白四十日未见,他为什么不急不忙,仿佛她短暂的逃离、归返在他眼里完全不值一提。惩罚便惩罚,他偏偏摆出这副轻慢姿态,用窒息的冷暴力来折磨她。
终于,谢昭训的嗓音,懒懒的,戏谑而洞察一切的温柔调侃:
“未叫你,回来啦?”
“四十日的休务,过得开心吗。”
阳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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