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生猛的寒风落在身上,阳春感觉胸腔积蓄多年的淤堵之气骤然一空,冷,但特别鲜活。
这才是活着滋味,这才是。体会过了这一次,就算死也不枉了。
阳春泪流两行。
至西市肆买够了胭脂,阳春镇定自若对嬷嬷道:“有些私事要办,过会儿便归,嬷嬷还在老地方等我便好。”
“又办私事?”那嬷嬷直犯难,上次放阳春办私事,险些耽搁了时间:“姑娘,非是老身为难,实在……”
阳春直接将钱塞到嬷嬷手里,“嬷嬷行行好。”
嬷嬷羞愧地嬉笑,“姑娘这就见外了,您是做主子的人,老身哪能管您呢,快去快回吧,切莫超过半个时辰。”
阳春干净利索地去了,确保甩开了所有婆子,去赴与薛元的生死之约。
她首先接着白日人来人往出城,找个僻静地方躲了一个时辰,直等得天黑了,才往漕运码头出走。行装早已改变,脸上涂满了灰,外人若不揪着她面孔细看,决计认不出她来。
夜雾中的空气是冒险感的冷,令人亢奋而紧张,一场玩命的隔空对决。
黑暗中,漕埠人稀,舟楫静泊。
商客极少,几个船老大懒懒散散围坐打牌,官府的卫兵在打盹。
窥人的霜月挂在天空,山野之中虫鸣唧唧,风吹草动的动静被无限放大。
船……
阳春心想,那就是他们要坐的船了。
阳春从小路中钻出来,抓紧时间。可以想见,那采买婆子定然发现她不见了,慌慌张张地回府和周茵报信。周茵能拖得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
谢昭训会大动干戈追来吗?阳春实在拿不准。若在常人家,奴婢出逃不会这么快掀起风浪。可谢昭训不是常人,思维跳脱,无懈可击,心细如发,实在是一个值得恐惧的敌人。
“阿元……”漕埠虽静,阳春控制着音量。
私下张望了好几圈,除了寥寥客商外,却不见薛元的踪影。
正当阳春疑惑时,一着黑色网巾客商转头向她走来,浓眉大眼,神色肃穆,细看之下竟正式乔装改扮的薛元。
他本生得健硕,又穿了好几层衣裳,看起来臃肿,真像个中年客商了。
“阳春!”
“阿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