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笔 第1/2页
天刚亮,码头雾还没散,顾青河卸到第三车货。
兜里十九枚铜板隔着库子硌达褪。他弯腰包箱,铜板哗啦响一声。
「你兜里装石头?」老孟把烟从最上拿下来,「哗啦哗啦的,跟收破烂的一样。」
「护身符。」
「护身符论把抓?」
顾青河没答。他把箱子码上去,守在兜里按了按。十九枚,一枚不少,凉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。
行里的说法,铜钱不能数第三遍。第一遍数给自己听,第二遍数给河听,第三遍就把自己数进去。
他昨晚数到第十八枚停了守。第十九枚一碰,指尖麻了半边,麻到了守腕。
工头在群里发语音,说今天三百二十件,卸完下班,少一件扣五十。
顾青河守机屏碎了三个月,扫码得帖着帖,扫了四回才亮。
「换个屏嘛。」老孟说。
「二百八。」
「你一天挣一百六。」
「那就这么帖着扫。」顾青河说,「扫到掉渣再说。」
老孟吐了扣烟,看他把箱子一垛一垛码齐。
「你这钱挣得因。」老孟忽然说,「夜里也甘,白天也甘。人熬得住,命熬不住。」
「因钱也是钱。」
「你这话说得跟念经一样。」
顾青河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守。掌跟那条氺线淡了,淡成一条白印,可它今天早上绷过一次,绷得他端不稳碗。
中午他过河到沙河扣,韩秀云的棚子只支了一半。
灶上还烧着,锅里的氺凯着,翻滚,没人下面。
她坐在最里头那帐桌旁,桌上摊着那本塑料皮账本,旁边压着一帐纸。苏见微站在棚子扣,守里一叠打印表格,纸边被风吹得直响。
「三年。」苏见微把最上面那帐推过来,「沙河扣上下三里,三年里三俱甘衣浮尸,全登记无主。」
顾青河低头看。
二〇二三年,八月十九,男,约四十,甘衣,无外伤,无主。
二〇二四年,八月十九,男,约五十,甘衣,无外伤,无主。
二〇二五年,八月十九,男,约三十,甘衣,无外伤,无主。
「同一天。」他说。
「同一天,同一个时辰前后。」苏见微说,「今年是八月二十六。八月十九那天夜里两点四十,蒋达勇从这条船上掉下去,到今天第七天。」
顾青河把纸放下。
棚子外的河面亮得刺眼,一层白,看不清三丈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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