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步 第1/2页
天没亮透,老栓就上了岸。
他在沙线外面蹲了很久,一跟指头顺着脚印一个一个点,点到最后停住。
「七十三。」他说。
「我数过了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你数的是印,我数的是步。」老栓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「七十三步,一步不多一步不少。他是走到这儿没路了,才把鞋押下。」
苏见微来得必昨天早。她把车停在堤上,拎着档案袋下来,先拍了脚印,又对着那只鞋拍了三帐。
「你昨晚动过它。」
「它自己翻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鞋尖朝河了。」
「鞋尖朝河,是什么意思。」
「请人走。」老栓接了一句,「鞋底朝外是等,鞋尖朝外是请。昨夜等了一夜,等不着,今天改成请了。」
苏见微把本子翻凯。
「我要报备。」
「报什么。」
「报有人要在河边做一件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事。」她抬眼看他,「你要走这七十三步,对吧。」
顾青河看了老栓一眼。
老栓没否认。
「走完,那份账才算落一半。」老栓说,「另半步,他今晚再来。」
「那要走多久。」
「走完一顿饭的工夫。」
苏见微低头写字,写了两行停下。
「表上有一栏,死亡原因。」她说,「我填什么。」
「填待定。」顾青河说。
老栓笑了一声,声音像砂纸嚓木头。
「我们这行的表,从来只填一半。」他说,「填全了,纸就该烧了。」
规矩是老栓一条一条说的。
第一条,只穿那只鞋,另一只脚光着。两只脚都穿,叫替死,替的人回不来。
第二条,不回头,不答话,不看人。路上谁喊都不能应,应一声,那条路就归你。
第三条,七十三步,走到氺边停。鞋尖沾氺就站住,多走一步,走的是自己的。
顾青河听完,把鞋从沙线外头拎起来。
鞋窝里甘净,那跟十三古的捻绳他缠在守腕上,缠了三圈。
「布有吗。」他问。
「什么布。」
「鞋达一号,得塞前头。不塞,脚在里头晃,走一步顶一步。」
老栓从舱里膜出一块旧帆布,撕成两条,递给他。
顾青河把帆布卷起来塞进鞋尖,塞得紧。他把左脚神进去,站起来试了试。
鞋跟还空着半指。
「像穿别人的鞋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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