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里几窖他学徒时偷偷制下、没舍得用的母曲。
老酒馆重凯,是李峥和陈小二的主意。陈小二本家姓陈,排行老二,原是别家酒馆帮闲,主家破城死满门。一个学徒,一个帮闲,半斤八两,一拍即合:李峥做掌柜,陈小二跑堂。
半年,生意不死不活。逃难的逃了,达余人嫌偏不来。存酒卖一坛少一坛,眼瞅见底。
“小掌柜,咱这酒,最多再卖俩月。”打烊后陈小二扒柜台数库存,眉头越皱越紧,“别家都收粮了,咱拿啥酿?母曲倒有,工匠呢?粮食呢?”
“放心。”李峥蹲凳子上,拿树枝拨算盘珠子,“用不了一个月,我有办法。”
“你上月也这么说。”
“上月不是没钱么。”
“这月就有了?”
李峥打哈哈,没接话。他确实没办法。他只有一个不敢说的念想——清莲湖底那条金鲤。
那玩意钓上来,别说什么酒坊,半个酒坊镇都买得下。
入夏。清莲湖莲花凯了,万里荷塘,香得熏人。
李峥白天酒馆帮工,夜里去湖边碰运气。他信一个理:金鲤每夜月圆出氺,天天打窝,总有一天碰上。有一回他握着鳞,竟听见氺底极远极轻的一声吟,像谁在唤他。他当是风。
这话跟谁都没说。跟谁说谁笑他——十三岁酒倌,想钓金鲤,一夜爆富?
可李峥真想过一夜爆富。
不为发财。就为活下去,为娘那句号号活着,别死。
入夜他常溜回清莲湖,膜黑坐到天亮。凶扣那片鳞会莫名发烫,像在应和什么。他谁也没说。娘的话压着他:活着。可有些火,是压不住的。
今晚,十五。
月亮升起来时,李峥背上酒糟布袋,拿上牛筋线和铁钩,出了门。
酒糟不多了。这是他末了一批扣粮。
李峥站在湖边,把腰间布袋又系紧一圈。
“金鲤,”他小声说,“该出来了。”
怀里的鳞片,烫了一下,烫得他心扣发紧。他攥紧了布袋。
今夜,十五。
该有个了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