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旦时分,天边尚是一片青灰,朱雀街上,牛车辘辘,前后相续。
街旁石榴树上还挂着夜露,一辆皂轮犊车缓缓驶来,由四牛拉着,上有清油幢,朱丝绳络,至宫门前停住。
众多持笏的官员不约而同噤声,自觉让开,这牛车不同于寻常,唯有诸王三公有勋德者可坐,如今这朝堂,也不过一人被先帝特赐此车。
车上先下来一个青衣侍从,掀开车帘,里头弯腰出来一人。
此人年约五十,身量修长,面皮白净,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须,金章紫绶,进贤三梁冠,身着绛色朝服,佩山玄玉,走路时衣料簌簌作响,不紧不慢,他站在车旁理了理衣袖,目光往四下一扫,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。
“谢太傅。”
“太傅早。”
谢猷微微颔首,不多言,抬步往宫门走,他一动,后面陆陆续续跟上来的官员便也跟着动了,三三两两汇入宫门。
裴杭来得不早不晚。
从前上朝都是寅时,天不亮就得起身,摸黑出门,连口热汤都来不及喝,如今这位今上登基后改了,变成卯时,足足晚了一个时辰,朝中上下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裴杭今日多睡了一会儿,起来时天边刚泛白,蔡仲漪给他盛了碗热粥,他匆匆喝了便出了门。
“裴公。”
身后有人唤他,裴杭回头,见是尤宾白。
尤宾白官居五品,在鸿胪寺当差,管的是宾客朝会之事,和裴杭是姻亲,尤夫人是裴家女,论辈分该叫裴杭一声叔父,两人性子也相近,都属那种不争不抢、见了大事先缩脖子的。
那回今上朝堂拔剑杀人,血溅到裴杭袖口,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,还是尤宾白从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尤宾白凑近了些,脚步跟着裴杭的步子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怕也不太平。”
裴杭侧头看了他一眼,尤宾白脸上难掩忧惧,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,嘴角抽了抽,眉毛拧在一处。
裴杭知晓他狐朋狗友多,消息灵通,便问:“比起上回如何?”
上回说的是大婚次日,谁能想到他这位皇帝女婿大婚后上朝就开了杀戒,那日先是纪弗渊出列——此人出身南渡士族,年约三十出头,今上给了他一个御史的官衔,专管弹劾之事。
纪弗渊所言,乃南渡途中一桩旧账。
他说士族南下之时,沿途官府调拨粮草、划拨田亩,名为安民,实为敛财。有据可查的,仅他手中这一份,便涉粮草三万斛、田亩两千顷,尽数被经手之人所贪,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双手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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