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起时,继国严胜坐在缘侧,将长发梳起。
他只剩一条手臂,做得不太灵活,反反复复梳开又束起几次,始终未能做好。一旁的惠山和尚看不下去,放下手中的铲子,将手洗净,对他说:“让我来帮您吧。”
继国严胜点了点头,惠山和尚拿着梳子,坐到他身后,为他编发。
那乌黑、细软、光滑如锦缎的长发从他的手中流过,汇成一条麻花辫,辫子越过严胜的脖颈和肩膀,顺着前胸的轮廓向下,宛如一条蜿蜒在白土地上的黑河。
惠山和尚拿出一条淡紫色的发带,为他扎上,说:“怎么突然想起梳头了?”
继国严胜平淡地回答:“总不能一直披头散发,太不体面了。”
头发梳完了。惠山和尚露出一个微笑,继续回到院中,继续处理尸体。蚰蜒鬼的躯体已经消散,却留下了堆积如山的人类尸体。有的新死不久,有的已经开始腐烂,散发出惊人的恶臭,根本无法停灵,只能尽快下葬。
在入土为安前,惠山和尚尽了最后的努力,他将这些完全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分开,把衣着特征等等细节一一记录在案,看未来能不能为这些死者找到家人,成为鬼的猎物已经够不幸了,总不能再让他们客死异乡。
继国严胜没有参与这项工作,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问:“神篱小姐去哪儿了?”
惠山和尚一指门口:“在管她的马。”
这件山寺面积不大,从严胜这儿能听见大门处传来马的嘶鸣,这儿唯一一匹马就是“神篱小姐”来的时候骑着的。
他随手抓了一把饴糖,向寺院外走去,“神篱小姐”就在那里,正在为她牵来的那匹白马喂食。这匹白马在前不久的混乱中受了惊吓,怎么都不肯吃,而是不安地打着响鼻,不停抬起上半身,四蹄反复磨蹭地面,犁开一道浅浅的土痕。
继国严胜从白马的视线范围内慢慢走近,随后立在马肩一侧,一只手握住辔头,没有用很大力气去拉扯,只是等待。等白马的动作没有那么激烈后,他才将手放在长鼻下面,马嗅了嗅,伸出长舌头将饴糖卷进嘴里,嘚吧嘚吧地吃了起来。
甜食有效地安抚了马匹,继国严胜一边看着它吃,一边用手掌顺着马颈处的鬃毛缓缓摩挲,动作平缓,不急不躁。随着他的安抚,马刨土嘶鸣的动作渐渐缓和,僵硬的脖颈肌肉也松弛下来,长鼻轻蹭着身旁人的手臂。
“您驯马的技术很好。”“神篱小姐”说。
“我才刚知道我会驯马。”继国严胜边说边将缰绳递给面前的女子,“我该怎么称呼您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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