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被混乱环境慌了心神,游邵只觉得胸前湿润,低头一看,自己居然也吐血了。
不是,这祭祀这么邪门?他也遭报应了?
下意识抬手捂住唇,指缝间温热的血迅速漫开,止不住地溢出来。
寒意顺着血脉瞬间缠遍四肢,双腿一软,直直栽倒在地砖上。
手上的拂尘咕噜噜滚落而去。
意识昏沉,这场病来得又急又沉,似多日来的稳定都是回光返照。
皇帝设局他没死,反倒心率失衡而死,怎么说他都不甘心!
指尖徒劳挣扎着抠着身下地砖,几欲晕厥。
直到一只稳静的手扣住了他的乱动的腕脉。
两指落下,稳稳按住他紊乱虚浮、几近无根的脉络。
那近乎冰冷带着刺骨寒意的手,是国师的温度。
游邵眼前明明灭灭,费力睁眼,只见国师俯下身子诊断,却并未看他。
那双淡漠无波的眼,越过他孱弱肩头,落向坛场大乱的深处。
周遭百官惊惶、禁军奔忙、人声沸乱、天地异动,样样倾覆眼底,却半点扰不乱他沉静分毫。
声平如水:“你受惊郁结,先回府静养。”
抬手而起,唤来远处亲卫,肃穆威严:“送游公子回府,召专职医者常住看护,不得有失。”
游邵沾满血污的手抓上玄黑色祀衣的衣角,想说只有云湮醉救得了自己。
却已是强弩之末,嘴唇翕张,一句也未言出。
只觉得体内诞生一黑洞旋转膨胀,将他意识尽数吞噬。
侍卫上前半扶半架,将他带离圜丘。
游邵脚步虚飘,回头最后一望。
四下全是无序的混乱,禁军持甲往来奔走,内侍慌乱搀扶倒地的宫人,文武百官神色惶然。整条坛阶之上人人步履仓促,脸上尽数写满惊惧无措。
唯有那一身哑光玄黑色祀袍的身影,孑然立在纷乱人群的正中央,巍然不动。
背手而立,周身像隔着一层无形屏障,将周遭所有喧嚣、惶恐、崩塌尽数隔绝在外。
马车车帘重重落下,严严实实隔绝了坛场所有光影与人声,密闭狭小的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石板路往复不休的颠簸震荡。
意识层层碎裂、浮沉,最后彻底黑屏,昏死过去。
游邵再次恢复知觉时,鼻尖先嗅到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。
缓缓睁开眼,入目是府中偏院柔软干净的床榻,被褥温软。
他还活着……
浑身沉得像是被鬼压床,身体空虚之间似乎有细细脉流稳着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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