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。他又从贴身的布袋里摸出岩聪给的那枚铜钱,钱面被掌汗磨得发亮,方孔边缘有锉过的毛茬。他把铜钱放在盐引上,慢慢移动,铜钱方孔对准盐引上那个“假”字圆圈。方孔边缘与圆圈线条合拢的瞬间,盐引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像是干透的浆糊裂开。方孔里透出光来,光线从铜钱方孔漏到盐引背面,把炭笔线条照得发亮,原本模糊的银杏树轮廓清晰起来,树根底下多出一行小字:“总庙之下,阴庙在焉。”
阿依凑过来看,鼻息扫在纸面上,盐引边缘的毛茬被吹得动了动。她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七个分庙位置,手指从南往北数,剩下四个圆圈都落在茶马古道的主路上,最北一个离北京城不到二百里。第四个圆圈旁边有赵四用炭笔写的批注,字小得几乎看不清:“此庙收魂最盛,周铁山魂在此。”陆九喧看到“周铁山”三个字,把盐引折起来,折痕压过那个圆圈,纸面在折角处裂了一道细缝。
甬道尽头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,阿依转身把骨哨横在唇边,哨口对准声音来处。一个黑影从拐角处挪出来,脚步一深一浅,骡子蹄铁磕在石面上,火星溅了两下。毒娘子骑在瘸腿骡子背上,骡子左后腿绑着夹板,每走一步就往左歪一下。她手里攥着缰绳,另一只手提着一盏铜油灯,灯芯捻得极短,火苗只有豆粒大。骡子走到陆九喧面前停住,毒娘子翻身下来,脚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,她扶住骡子脖子站稳。
“赵小婉安顿在猎户老查家,查家婆娘给她换了衣裳,喂了半碗米汤。”毒娘子把油灯放在地上,灯焰被甬道里的气流吹得歪向一侧。她看见陆九喧手里的盐引,伸手要过去,就着灯火看地图。灯火照在她脸上,颧骨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眼窝里两颗眼珠定在盐引上,一眨不眨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油灯里的火苗矮下去,她才把盐引还给陆九喧,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,按在“总庙”两个字上。
“潭柘寺。”毒娘子说,“我当蛊婆四十年,只去过一回潭柘寺后山。那回是去采鬼面花,花长在寺后一口枯井壁上。我下到井底,看见井壁底下还有一层石阶,往下走九级,石壁上刻的全是祭司名字。哀牢古国历代祭司,一个不落,全刻在上面。最底下那面石壁是空的,敲上去咚咚响,里面埋着东西。”她说到这里停住,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粒干瘪的种子,种皮黑亮,有棱有角,“鬼面花种子,我身上只剩三粒。你把它碾碎,涂在眼皮上,能看见独脚走过的脚印。脚印是黑的,越深说明魂越重。”
陆九喧接过种子,种皮在指间硌得慌。他看了阿依一眼,阿依正把骨哨收回衣襟,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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